可以想象,若韦东奕本人看到自己短短4秒话语引发的这些光怪陆离、纷纷扰扰的景象,会是怎样的心情?即便是性格外向、极具社交能力的“社牛”,恐怕也难以承受这份突如其来的尴尬。
忙于科研的韦东奕无暇理会这场以他名义兴起的神魔狂欢,而那些“信徒”真的关心他吗?抬轿子的是为了自己坐轿子,造神的目的是为了自身成神,借助韦东奕的人气聚集流量,才是背后推波助澜者的真实动机。盲目跟风的公众,成了这场流量炒作的无意识工具。
这场民间造神运动,披着尊重科学的外衣,却实质上是一种过度狂热,以“热爱”为名造成了伤害。这种荒谬现象背后的社会心理动力,值得我们深刻反思和警惕。
狂热只会损害科学事业
在现代社会,科学信仰与知识偶像崇拜是普遍现象。大众期待奇迹,热衷传奇,这是任何社会信仰体系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。过去,奇迹和传奇多由宗教提供,但随着现代化进程的推进,宗教的神秘色彩被削弱,传统神灵逐渐淡出人们视野,大众开始转向科学造神。
令人称奇的是,科学成为了新造神运动的主战场。那些令人叹为观止的科学成果、晦涩难懂的术语以及充满神秘感的科研机构,几乎填补了宗教神灵退出后留下的信仰空白。相比其他领域的社会精英,常被名利纠缠,科学家们因其淡泊名利、超然脱俗的形象,更易被公众理想化、神圣化。因此,科学偶像在大众信仰序列中占据了极高的位置。
从牛顿到爱因斯坦,科学家的神话传说层出不穷。尽管许多神话已被历史和事实推翻——牛顿未必真的在苹果树下顿悟,爱因斯坦也非从“笨小孩”一跃成为天才——新的传奇故事依然不断诞生。
科学信仰与偶像崇拜并非全无益处。这种现代信仰体系极大提升了公众对科学的认知,激励更多资源投入科学研究。但和历史上所有信仰一样,科学崇拜若失控,必然带来狂热,反而损害科学本身。科学崇尚理性,而狂热只会带来灾难。
韦东奕并非第一个被推上神坛的数学天才。20世纪70年代,他的前辈陈景润因一篇广受关注的报道文学一度成为神话中心。全国各地信徒日寄数麻袋的信件,成群结队堵门的崇拜者,令陈景润不得不长时间从后门进出,身心俱疲。1984年,年仅五十的陈景润因帕金森病恶化长期住院,“成神”的沉重压力对凡人来说,难以承受。
如今,韦东奕被动“成神”,似乎在重演陈景润的故事,这绝不应被忽视。
人文素养是防止狂热的根本之道
作为现代大众信仰体系的重要组成,知识偶像崇拜难以避免,也不必完全排斥。但这种公众集体膜拜的仪式不应失控狂热。
构筑理智防火墙的,绝非单纯的科学信仰,而是深厚的人文素养。任何信仰都潜藏狂热风险,科学亦如此。科学越被抬上神坛,信仰狂热的危险越大。唯有提升社会整体人文素养,大众才能自觉尊重个体选择、维护个体边界,科学偶像与公众才能和谐共存。
以常被拿来与“韦神”比较的霍金为例,他与公众的良性互动堪称典范。尽管身体残疾,霍金性格开朗,热爱公众活动。他成为科学偶像,是基于自己的主动选择。学术高峰后,他转向科普,著书立说,参与科幻影视,甚至客串演出,乐于接受偶像身份。大众因此得以近距离接触高深的天体物理学,获益匪浅。
霍金与公众的“双向奔赴”成就了科学史上的佳话。但并非所有科学家都愿意或能成为偶像。欧美社会宁愿让“神坛”空空如也,也不强迫科学家被塑造成偶像。霍金逝世后,虽有无数新星崭露头角,却未再现第二个霍金。这是因为,没有人违背他们意愿,将他们架上神坛。
尊重个人意愿、注重人文关怀,才是社会文明的基石。无论是教育体系还是主流舆论,如果一味抬高科学地位,却忽视人文素养的培养,必然酿成互联网舆论中的狂热病。这次“韦神”现象亦是如此。
那些将韦东奕与霍金相提并论的信徒,显然忽视了韦东奕的个性、科研阶段以及他不愿暴露于公众视野的意愿。他不是霍金,却被生硬包装成“中国的霍金”。韦东奕不愿被“神化”,却被强行推上神坛,这种炒作算不上尊重与崇拜。
当“多数人”的意志轻易压倒个体意愿,狂热与愚昧便充斥公共空间,人人都将陷入不安全的境地。真正关心“韦神”的人,应当停止围观,“不打扰”,才是对他本人及其科学事业最大的支持。
撰稿 / 关不羽(专栏作家)
编辑 / 徐秋颖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